丰子恺:高级的成熟,是保持一份童真

推荐人:依伊&花儿 来源: 原创 时间: 2021-07-27 22:02 阅读:
丰子恺:高级的成熟,是保持一份童真

  人间我来过,世界我走过

  120年前,也就是1898年的11月9日,浙江省石门镇,一户姓丰的人家迎来第一个男丁。

  在他之前,丰家已经有了6个女儿,父母格外疼爱他,取名为丰仁,小名为慈玉,希望他心怀慈悲、温润如玉。

  丰家在当地是书香门第,父亲是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,在当地也办有私塾。

  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,他在父慈母爱姐姐疼的环境中长大,6岁时便早早的进入了父亲的私塾。

  跟着父亲读的第一本书,就是《千家诗》,但除了诗文,他还对诗中的木版画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
  从临摹开始,他将书中的画作都都模仿着描了很多遍。再后来,他又为同学画像,甚至为孔子画像,都是惟妙惟肖。

  那时的他,不会想到,这一次偶遇,就改变了自己的一生。

  17岁那年,他进入浙江省第一师范学校学习。在学校的头两年,他成绩很好,经常得第一名。

  但这一切都在遇到李叔同先生的绘画课后,发生了变化。

  他比少年时对绘画更着魔了,甚至着魔到其自己的教育专业都不去上了。

  而他的努力和进步,让眼界很高的李叔同都大为称赞,“我在所教的学生当中,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快速的进步。”

  这不仅让丰子恺大受鼓舞,还让他第一次找到了人生的方向,那就是绘画。

  这种抉择和取舍,是需要极大勇气的。

  因为在学校,他主修的非绘画,而且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,特别是西洋画的水平,只能称作业余。

  但丰子恺却没有犹豫,他说“我的心犹似暮春的柳絮,随了机缘与风向而乱走,全部抱定自己的主见。”

  都说,选择比努力重要,但如果你能坚定的选择,再加上坚定的努力,能够改变的又何止自己。

  他在学校剩余的时光里,潜心学画,又在毕业后卖掉祖宅一栋,赴日本学画数月。

  在日本,他又被竹久梦二的画风所感染,开始尝试使用洗练的技法和浅白易懂的笔触,逐步形成了自己作画的风格。

  归国后,他常常边读古诗边结合里面的意境来作画,但人物却都是穿大褂的现代人。

  画作一出,就很受欢迎,特别是《文学周报》主编郑振铎,主动向丰子恺索画,并以“漫画”作为版面的标题。

  从此中国开始有了“漫画”这名称。

  而作为创始人,丰子恺经过少年时的一次偶遇、西湖边的一次转弯、跨越重洋的一次短暂留学,就一不小心开创了前无来者的方向。

  像老人一样思考,像儿童一样娱乐

  丰子恺是家中独子,又年纪最小,自然是被百般宠爱。而被爱沐浴大的人,看待事物的眼光总流露着温柔和悲悯。

  这种特质不仅体现在他的作品,更体现在他对待孩子的态度上。

  丰子恺曾说:“我的心为四事所占据,天上的神明与星辰,人间的艺术与儿童。”

  而他的艺术就通过儿童的视角,展现出他独有的温柔与童真。

  因此,在他的笔下,孩子是出现最多的,而且不再是简单呆板的胖娃娃,而是“人间最富灵气的”一种。

  他的用笔永远简单,特别在孩子身上更是淋漓尽致,几乎没有过多的颜色和笔墨。

  他画尽了孩子的喜、怒、哀、乐、懵懂、稚拙等多面的神采。

  因为热爱孩子,所以他提倡成人们都得保持一点“童心”,也都要去维护孩子的“童真”。

  他十分讨厌传统教育中,成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孩子,认为这是束缚孩子活泼的天性。

  他说“往往一般大人称赞孩子的懂礼貌、会储钱、不好动,说,‘这真是好孩子!’我只觉得这同弄猴子一样,把自己的孩子当作猴子,不是人世间最悲惨的现象么?”

  而在他的笔下,常常用寥寥数笔画出了教育问题。

  他认为“教养孩子的方法很简便。教养孩子,只要教他永远做孩子,即永远不使失却其孩子之心。”

  而让孩子就做个孩子,也是他作为父亲送给孩子的一份礼物。

  他从不刻意为子女筹划人生,孩子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,喜欢学什么就学什么,他从不干涉,但是会细心体察孩子的性格爱好。

  他经常与孩子们一起搭积木,“乘火车”,教他们唱儿歌。

  他说:

  “他们笑了,我觉得比我自己笑还开心;

  他们哭了,我觉得比我自己哭还伤心……

  由于这种爱和亲近,我才常常体会了孩子们的心理,发现了一个和成人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儿童世界。”

  丰子恺的家庭教育非常成功,3子4女皆学有所成,在各个领域成就斐然。

  如今先生已经去了几十年,可是他的观念,他的画作,放到今天,依旧触目惊心。

  父母的焦虑中,起跑线的比拼已经到了学前教育,有的孩子优秀的“无法直视”,有的孩子直接被击垮,扪心自问,这真是好的教育么。

  丰子恺少年丧父,但恩师李叔同,无疑在他的生命里充当了父亲的角色。

  在第一师范求学时,因为难以忍受学校繁复约束的校规,年轻气盛的丰子恺当众与训育主任发生了口角,甚至还厮打起来。

  殴打老师,这放到任何时候,都是大不敬的行为。

  学校当即开会,研究是否要上报教育厅,开除丰子恺学籍。

  其他老师要么支持,要么沉默,但一向严厉的李叔同却开口了,他同意严惩学生殴打老师的行为,但也指出老师也有教育不当之处。

  再者,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场所,如果因为一件可以改正的事,就牺牲掉一个学生的未来,有失本分。

  在他的力争下,最后丰子恺被记了大过,而不是退学。

  会后,李叔同又亲自带他登门向训育主任赔礼道歉,并告诉他“士之致远者,当先器识而后文艺。”

  先做人、再做事,恩师的话牢牢的刻在丰子恺心里,而恩师的为人更是成为他一生的信仰。

  他说“因为李先生的人格和学问,统制了我们的感情,折服了我们的心。他从来不骂人,从来不责备人,态度谦恭,同出家后完全一样。”

  李叔同39岁时落发出家,法名弘一。这对丰子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,在恩师出家10年后,也是他30岁时,他也皈依佛法,法名“婴行”。

  也是在这一年,他画了50幅主题为“戒杀”的作品,以祝贺恩师50岁寿辰。

  后来在弘一法师的提议下,戒杀改为“护生”,“护生者,护心也。去除残忍心,长养慈悲心,然后拿此心来待人处世。这是护生的主要目的。”

  从此护生成为他一生的信仰。

  10年后,也就是1939年,他在颠沛流离的路上,他如约的完成了《护生画集》的第二集。

  这个画集,与他这个时期的创作,与国破山河在的杀戮,截然相反。

  画集里,处处是恬静,是祥和。他想透过画笔告诉国人,无论多艰难也别放弃希望,希望就在不远的将来。

  收到画集的李叔同非常高兴,很快为画集配上了文字,并回信:

  “朽人70岁时,请仁者作护生画第三集,共70幅;

  80岁时,作第四集共80幅;

  90岁时,作第五集,共90幅;

  百岁时,作第六集,共百幅。

  护生画功德于此圆满。”

  收到恩师之函,丰子恺回信:“世寿所许,定当遵嘱”。

  从此,丰子恺谨记李叔同的嘱托,每过10年他就续绘一集《护生画集》,弘一法师圆寂后,他的画集仍不辍,风雨不断。

  1973年,已经75岁高龄,且在动荡中因批斗肺部感染的丰子恺,利用在家休养的时机,提前5年开始了,《护生画集》最后一集的创作。

  但当这一集真正出版时,他本人已在前一年去世。

  可是,他用一生践行了对老师的感恩与尊敬,践行了护生的信念与追求,留下了一幅幅让人安静、向往的画面。

  俞平伯看他的作品感慨说:“一片片的落英,都含蓄着人间的情味。”

  在风雨中活的像个大人,

  在阳光下活的像个孩子

  虽然父亲陪伴丰子恺的时间不长,却身体力行的交会了他很多处世的道理。

  父亲是清朝最后一科的进士,但却未能出仕。

  中了举却不能步入仕途,这恐怕是那个时代读书人最大的失落。

  但伤心之余,他却不颓废,他仍是像以往一样,重视诗酒生活。

  丰子恺曾回忆道:

  “父亲的晚酌,时间总在黄昏。

  八仙桌上一盏洋油灯,一把紫砂酒壶,一只盛热豆腐干的碎瓷盖碗,一把水烟筒,一本书,桌子角上一只端坐的老猫。”

  这些回忆,最终让丰子恺总结为16个字,“不乱于心,不困于情。不畏将来,不念过往。”

  在抗战的飘摇中,他被迫带着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逃难,但一路上流离失所灾民和哀鸿遍地的惨象,都让丰子恺一次次提起画笔,描绘华夏大地上的触目惊心。

  他的笔下,一条小狗吊着小主人的腿,头上是炸弹,脚下是鲜血。

  他的笔下,是无头图,“空袭也,炸弹向谁投?怀中娇儿犹索乳,眼前慈母已无头,血乳相和流。”

  而在动荡的十年,他被批斗,下放改造,可以说摧残身心,但他的心态却很豁达。

  女儿来看他,看到70岁高龄的老父亲在田间,佝偻着腰、颤颤巍巍、步履蹒跚的样子,忍不住落泪。

  丰子恺反倒安慰她说,别人见他年纪大了,才安排这种不太重活儿给他。

  当年,私塾先生为他改名“子恺”,寓意是让他一生顺遂。

  但愿望终究是愿望,丰子恺的一生,少年时经历丧父,中年时又遇到战乱,晚年时又遇到动荡,可以说一生坎坷。

  但满地都是六便士,他却始终抬头看到了月亮。

  1975年9月15日,一代大师丰子恺因为肺癌去世。

  但他一生用笔留下的画作和文字,却永远留在了人间,留在了我们的心里。

  就像朱自清说:“我们都爱你的漫画有诗意,一幅幅漫画,就如一首首小诗,带核儿的小诗,我们就像吃橄榄似的,老觉着那味儿。”

  谢谢你,愿意给我们留下这些落英缤纷与芳草鲜美,留下这些善良与温情,也留下了做人的道理“在风雨中像个大人,在阳光下像个孩子。”

赞助推荐